你的学校教育,你适应吗?

2020-06-18    收藏210
点击次数:717

你的学校教育,你适应吗?

来台北之后,我转学到中正国小念六年级下学期,这也是我痛苦求学的开始。那时老师很有威严的,生起气来往往「啪」的一个耳光就搧过来,同学之间也有强欺弱之类的霸凌。记得有一次,我们在沙坑玩,有一位同学抓起一把沙子,就丢在我的脸上,我的眼里都是沙。我吞下这委屈,没报告老师,回家也没有向爸妈讲;或许,我曾经报告过老师,却不了了之没有处理。那同学有名的兇恶,他最厉害的一句话就是:「如果你去打报告,我就把你捶得更惨!」

中正国小那时候五点下课,同学都留下来补习,只有我一个人没补(这也跟我爸妈的想法有关),就直接回家。有一天最后一节作文课,我写完交给老师之后就回家了,其他同学留下来继续补习,第二天早上到学校之后,有位邱姓同学就说:「你惨了!老师说你的文章是抄的。」老师的意思是,连大学生都写不出这样的作文。我对同学说:「你亲眼看到的,是我自己写的。」我认为自己很稳,有同学作证。后来老师进教室来,劈头就骂我,我试图解释说:「邱某某同学他是看着我写的,他知道我没有抄。」但是,这位同学却临时反悔了,推拖说:「我不知道哦,或许他是死背的。」

总之,在那种肃然的气氛下,没有人敢惹火老师。最糟糕的是,这种受到「诬赖」的心情,我也不觉得有什幺大委屈,也不敢愤怒;或许,我潜意识里甚至还有自己作文说不定真的不错,连老师都认为是抄来的「阿Q心理」。总之,那时候很懦弱,更没要求爸妈去讨公道。现今的感觉是,有这种态度的人怎幺可以做教育工作?到底这件事情对后来的我造成什幺影响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可能年纪一大把时,遇到某些重大的打脸会含垢忍辱、忍气吞声;也可能有时候芝麻点大的小事也会过度反应,总之一言难尽。

多少年后我在美进修时,在一堂讨论教育的课程的报告中,写出这件往事,教授就在我报告旁边写「Pathetic」,意思是「真悲惨」。当场,教授还举了另一个例子,是一位中学老师念研究所时回顾的往事:说有个小朋友写作文提到,昨天晚上听到爸爸妈妈决定离婚,从今以后自己可能就是个没有爸爸或妈妈,甚至什幺都没有的小孩了。结果老师只写上一个简单的「B-」,其余什幺安慰的话、鼓励的评语都没有。

这位教授不免叹息说,你看这个小孩长大以后会对社会多幺冷漠无情,甚至仇视。但是,如果老师换一种方式,将这个小孩找来,给他些许安慰,这孩子可能觉得温暖,甚而对人生有了盼望。

几年以前,台北市中正国小庆祝一百週年,可能校方在毕业生名册中发现我的名字,觉得我有一点知名度,就打电话来,邀请我以校友的身分回学校。我到了这个年纪,不需要伪装,我真的对母校没有旧情,也不想回去。

其实我也不是寡情之人,而是觉得回去会伤感。其实六十年前的老师早已离去,这段经过与现今的老师一点关係也没有,但我还是想藉逃避来换得一些真实感。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,七十五岁了,什幺话都可以说了。

一九八二年,我在美国罗耀拉大学念研究所的时候,有一位粤籍华人律师,要为一位友人的孩子办理观光签证转换成学生签证的案子,必须开车从洛城往南到墨西哥边境的美国领事馆,申请重办签证。我朋友希望我陪同,当车越过了边境,我们在车上聊天,才发现他也是罗耀拉大学的校友。他很骄傲且感恩的对我讲,他每个月收到各式各样的募捐、募款信函,他通通不看,但是一看到印着母校校徽的信封,一定打开回覆,学校有活动也一定捐钱。他说:「我有今天,都是因为罗耀拉的栽培、影响。」他的语气很坚定,对母校有很深的感情,一心想要回馈。

我由衷感佩、羡慕有这样成长经验的人。对于学校,我一直有一种微妙複杂的情绪,学校这样的体制,有人适应得很好,有人终生不适应。而我一直是学校教育的失败者,从小到大,我在学校感受到的印象绝大多数都是不幸的,甚至是负面的。别人的童年都是喜悦、美丽的回忆,而我在小学没人管、初中老师打人、高中受到同学欺负,学校总带给我很深的劣等感。小学、中学对我都有点不堪回首,大学,就更别提了,因为我根本考不上。

为这些负面的经验,我的人生付上很高的代价,从自卑的失败主义情绪中,一砖一瓦重新将自己的自信建立起来。

摘自《黑暗中总有光》

数位编辑整理:丁希如,邱千瑜
Photo:Alan Levine, CC Licensed.

相关文章  RELEVANT ARTICLES